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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6年第2期

在更大的空间里，提升中国协调发展动能

文—罗洁

如果把中国的发展比作一条奔涌向前的大河，那么区域协调发展，就是让不同河段水流更加顺畅、更加有力的重要工程。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要“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2025年12月10日至11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强调，坚持协调发展，促进城乡融合和区域联动，支持经济大省挑大梁，加强重点城市群协同联动，为“十五五”良好开局夯实基础。

回望“十四五”，区域协调发展的深刻变革

理解“十五五”为何要将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作为战略重点，首先需要清晰复盘“十四五”时期区域发展取得的阶段性成就与深层次变革。过去五年，我国区域协调发展从“点上突破”向“面上协同”、从“政策驱动”向“制度保障”、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全面转型，为新阶段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这些变化体现在空间结构、协调程度、发展理念、增长动能等多个核心维度。

三大引擎与战略支点协同发力

“十四五”期间，我国形成了“三大城市群引领、多个区域战略支撑、陆海统筹联动”的空间格局。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三大动力引擎持续释放能量，2024年经济总量达59.5万亿元，占全国比重44.1%，较“十三五”末提高2.7个百分点；研发创新资源高度集聚，创新投入强度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在高端产业领域集聚效应显著。

具体来看，雄安新区累计完成投资超7000亿元，2024年底常住人口突破136万，央企总部、科研院所陆续落地，从“规划图”变为“实景图”；长三角一体化实现跨省域医保异地结算、电子证照互认，G60科创走廊集聚高新技术企业超5.9万家，形成完整创新链条；粤港澳大湾区通过三大合作平台联动，跨境理财通等政策落地，2024年跨境贸易额突破8.75万亿元。同时，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经济总量突破8.7万亿元，占全国6.4%，成为西部“第四极”；长江经济带、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协同推进，形成多极支撑格局。

从“输血式扶持”到“能力型提升”

“十四五”期间，我国通过基础设施建设、产业转移、公共服务均等化等举措，系统性补齐欠发达地区短板，区域均衡性显著提升。基础设施方面，中西部铁路营业里程突破10万公里，占全国60%以上，实现“县县通铁路”；高速公路里程达15.8万公里，“县县通高速”全面覆盖；引江济淮、西气东输三线等重大工程投产，构建起跨区域能源水利保障网络。

公共服务领域，在“双一流”建设高校中，中西部占比37.41%，教育医疗资源跨区域流动加快；县域医共体覆盖率超90%，跨省异地就医直接结算规模不断扩大；养老保险参保率稳定在95%以上，基本医保覆盖13.27亿人，区域待遇差距逐步缩小。产业层面，东部产业向中西部有序转移，安徽合肥形成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贵州遵义、湖南株洲等地培育特色产业，2024年中部和西部地区工业增加值平均增速分别为6.77%和7.96%，较2023年分别抬升1.2和1.0个百分点，相对东部地区整体领先，内生动力持续增强。

绿色低碳成为刚性约束

“十四五”期间，我国确立“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导向，空间开发从“无序扩张”转向“集约高效”。主体功能区战略全面落地，“三区三线”成为刚性约束：划定生态保护红线面积约319万平方公里，占陆域国土面积的33.2%；永久基本农田15.46亿亩，守住粮食安全底线；城镇开发边界有效遏制无序扩张。

长江经济带生态保护修复成效显著，干流水质持续优化，落后产能有序退出；黄河流域水土流失治理稳步推进，节水农业与生态农业发展模式逐步推广，流域生态环境质量持续改善。全国31个省区市均制定碳达峰方案，京津冀、长三角等率先开展碳市场交易，2024年非化石能源消费比重达28.6%，中西部新能源装机容量占比超50%，成为能源转型的支撑。

“蓝色引擎”释放新动能

“十四五”期间，海洋经济的发展视角从“资源开发”转向“战略空间”，2024年海洋生产总值达10.5万亿元，占GDP比重7.8%，增速连续5年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在海洋装备制造领域，海空装备市场份额2024年占全球的50%以上，海洋能技术装备已进入世界第一方阵；海上风电装机突破3000万千瓦，江苏、福建等建成千万千瓦级基地；“奋斗者”号等深海装备实现常态化应用，海洋生物医药产业规模突破1500亿元。

沿海地区依托各自资源禀赋与区位优势，形成各具特色、协同联动的海洋经济带：渤海湾聚焦油气开发与高端装备，长三角侧重港口物流与科技协同，粤港澳大湾区发展海洋金融与服务业，北部湾主打临港产业与跨境贸易，为区域协调注入新动能。

迈向“十五五”，加强跨区域统筹

进入“十五五”时期，中国区域发展的内外部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外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内部动能转换进入关键期，构建新发展格局对区域协同提出更高要求。

全球政治经济格局深度调整，产业链供应链呈现“本土化、区域化、多元化”趋势，部分国家“脱钩断链”加剧我国产业安全挑战。半导体设备自给率不足30%、芯片高度依赖进口，叠加能源供应不确定性；进出口货运量95%依靠海运通道，马六甲海峡等航道安全隐患增加。“一带一路”沿线贸易额于2024年达22.07万亿元，占全国50.3%，急需改变“东部为主、中西部为辅”的开放格局，推动中西部从“内陆腹地”转向“开放前沿”，增强区域布局的纵深与弹性。

我国人口城镇化率突破67%，人口加速向核心城市群、都市圈集聚，部分中小城市面临人口持续外流与深度老龄化双重压力；人均资源占有量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双碳”目标刚性倒逼产业与能源结构绿色转型；新一轮科技革命呈现“网络化、协同化”鲜明特征，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需跨区域协同创新与产能联动，单个地区难以完成全链条布局，急需优化空间资源配置。

服务新发展格局，构建“全国一盘棋”的协同体系

构建新发展格局要求国内市场“结构顺、循环畅、空间联通”，但当前区域间市场壁垒、要素流动不畅、产业同质化等问题仍然存在。“十五五”需通过区域协调，打通堵点断点：对内让商品、要素、产业自由流动，释放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对外让东部对接全球高端分工，在中西部打造内外循环连接点，使沿边地区成为开放门户，实现双循环相互促进。优化区域经济布局是系统工程，需处理好政府与市场、整体与重点、效率与公平、共性与个性四大核心关系，在动态平衡中寻求最优解，确保协调发展之路走稳走实。

“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形成合力

区域发展的活力源泉，在于实现“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同频共振。在市场层面，要破除要素流动壁垒，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深化户籍改革，推进社保医保随人流动；破除金融壁垒，促进资本跨区域流动；建立全国数据要素市场，推动数据共享。在政府层面，中央需强化顶层设计，通过转移支付、区域协调发展基金等方式加大对欠发达地区支持；地方需摒弃地方保护主义，推行政务服务“跨省通办”，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长三角市场监管协同、京津冀生态治理联动等实践充分证明，二者协同能显著提升区域发展效率。

“全局统筹”与“局部先行”双向赋能

区域协调发展绝非“平均用力、齐头并进”，更不是简单拉平区域差距，其核心是在全局统筹框架下，实现“局部先行”与“全局提升”的双向赋能。既要充分发挥重点区域的辐射带动作用，又要支持经济大省、核心城市群“挑大梁”：广东、江苏等经济大省坚持高质量发展，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打造世界级城市群；也要建立健全协同带动机制，助力欠发达地区加速融入发展大局，通过产业链分工协作、跨区域园区共建、公共服务共建共享等方式，激活中西部、东北地区发展动能。同时，强化长江经济带、黄河流域等跨区域战略与城市群战略的深度衔接，形成“核心引领、多点支撑、全域联动”的格局，让区域发展动能更均衡、协同效能更凸显。

“高质量发展”与“共同富裕”协同推进

区域协调发展的前提是坚持国家战略统一性，避免“各行其是”，同时尊重地方发展差异性，避免“一刀切”，形成“全国一盘棋、各地有特色”的生动局面。

区域协调发展，要兼顾效率与公平。要坚持市场导向，让人才、资本、技术等要素自由流动，提升效率；通过税收、转移支付调节差距；推动教育、医疗资源跨区域辐射；支持欠发达地区立足禀赋培育特色产业。

构建发展新格局

立足“十五五”，需聚焦五大关键方向，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向更高水平迈进，加快构建中国发展新格局。

让区域板块各展其长，构建分工清晰、梯度有序的区域发展体系。未来一个时期，中国区域发展的重要任务，是进一步明确各大区域在全国发展中的功能定位。东部地区应在高水平现代化中继续发挥引领作用，率先实现产业升级、技术突破和制度创新；中部地区要巩固制造业和粮食能源基础，增强承接产业转移和联通东西的枢纽功能；西部地区在筑牢生态安全屏障的同时，需依托通道经济和对外开放拓展发展空间；东北地区则需在维护国家产业和粮食安全中探索振兴新路径。这种分工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演进的。通过明确功能定位，引导要素合理流动，形成结构稳定、韧性更强的空间体系。

让重大区域战略形成合力，打造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空间骨架。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是中国创新能力和开放水平最高的区域，应继续在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制度型开放中发挥策源作用。与此同时，长江经济带、黄河流域等跨区域空间单元，则在生态保护、能源安全和区域联动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通过强化五大区域战略协同联动，构建起纵横交错、相互支撑的空间骨架，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协同推进。

让区域联动更加紧密，从“物理连接”走向“功能融合”。推动区域联动从“物理连接”向“功能融合”跃升，是深化区域协调发展的关键路径。“物理连接”作为基础支撑，需持续完善跨区域综合交通网络、能源输送体系与新型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打通要素流动的空间梗阻。要聚焦“功能融合”，通过强化跨区域规划衔接、产业协同配套、市场规则互认与公共服务共建共享，破除要素自由流动的制度壁垒。进入“十五五”时期，必须推动联动模式迭代升级，以“功能融合”优化区域协同格局，推动城市群、都市圈从简单空间集聚向紧密的功能共同体跨越，夯实高质量发展的区域支撑根基。

让国土空间更加安全、绿色、高效，坚守底线思维，优化空间配置。未来发展中，资源环境约束与安全要求将长期存在，优化国土空间布局需在严格约束下追求效率。要坚守底线思维，严守18亿亩耕地与生态保护红线，保障国土空间安全；推进绿色开发，优化布局，治理环境污染，推动绿色低碳发展。同时坚持主体功能区战略，节约集约利用土地、水资源，提升产业园区投入产出效率，建立动态监测评估机制，将建设空间投向长期价值领域，以空间配置优化助力高质量发展，兼顾经济效率与代际公平。

让海洋成为新的增长极，统筹开发与保护，做强“蓝色经济”。随着陆域空间约束趋紧，海洋正在成为中国发展新的战略空间。需统筹陆海开发与保护，优化海洋产业结构，推动传统产业高端化转型，培育海洋装备、新能源等新兴产业；强化海洋科技研发与产学研融合，促进沿海特色海洋经济带形成。发展“蓝色经济”并非简单的产业扩张，而是培育新动能、提升国家空间安全水平，助力我国更大尺度参与全球竞争的重要支点。

区域协调发展看似是“空间工程”，实则关乎发展质量、安全与公平。从“十四五”扎实推进到“十五五”系统优化，中国正以宏大视野优化发展版图。让不同区域找准定位、要素顺畅流动、成果全民共享，是中国式现代化在空间维度的生动实践。站在新起点，优化区域经济布局不仅为当下稳增长赋能，更将为中国在不确定的世界中，打造稳固、富有韧性的未来发展空间，让中国发展的大河奔涌不息、行稳致远。

（作者系南京大学商学院团委书记，理论经济学专业博士研究生，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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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陈章乐

终审：陈敏

审校：刘晓 刘博文编辑：宋泽宇 熊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