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浪潮正涌向学前教育，技术应如何服务于生命最初的成长？1月6日，一场以“AI赋能·幼有优育”为主题的深度对话在杭州市西湖区河滨幼儿园展开。杭州市的幼儿园园长们聚集在西湖区河滨幼儿园，围绕“人工智能在幼儿园的应用，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借助众多数据与案例，接连提出了许多引人深思的问题。

这场关于技术赋能与生命成长的深度对话，蕴含着西湖区教育者们对儿童成长的深刻关怀，也让我们得以窥见西湖教育践行面向全体学生、落实全面教育、保障全程生长理念的探索足迹与实践积淀。

探索与实践：西湖区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之路

近年来，西湖区扎实推进托育教育一体化改革，成为省级试点区；6所幼儿园入选教育部“生态友好幼儿园”试点区实验园；《乐享优质普惠学前教育》入选中国基础教育扩优提质创新案例；“一刻暖托”服务品牌受省教育厅肯定……这些成果，共同勾勒出西湖学前教育“走得快、踩得准、做得实”的发展脉络。

2025年8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AI逐渐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学习方式乃至思维方式，也悄然融入教育领域。“我们要积极拥抱变化，因为人工智能让学教方式更灵活，让自主学习资源更丰富，让大规模因材施教成为可能。”西湖区教育局副局长尹伟在论坛开幕致辞中提到。

为此，西湖区与浙江大学、阿里云等高校与企业共建“教育+AI共创联盟”，推出“智先生”“智伢儿”智能学伴，成功入选浙江省人工智能助力教育教学改革试点区。

此外，西湖区域内各学校通过在教育教学中融入人工智能相关元素，积极开展“AI+教育”融合探索。以西湖区黄龙和山幼儿园为代表的“生态友好幼儿园”试点区实验园利用AI为孩子实现“职业梦想换装”，当孩子们看到自己变成医生、老师、快递员的瞬间，眼睛闪闪发亮，从而在他们心里种下了追梦的勇气。紫金港幼儿园借助机器狗、编程机器人等智能教具，构建互动式、游戏化的场景，激发探索欲与创造力；莲花港幼儿园、紫萱幼儿园等则借助AI图像技术，让幼儿的静态绘画“动起来”，释放孩子们的艺术表达与想象力……

从AI辅助备课到智能学伴陪伴，从运动数据追踪到劳动教育数字化，西湖区正以系统推动AI技术赋能教师、支持幼儿、优化管理。

“AI+教育”发展得如火如荼时，我们不禁开始思考它真的百利无害吗？

AI教育是否丧失了人文关怀？高效的教育是否会夺走真实的体验？

在AI融入教育的进程中，质疑与警惕之声同样值得倾听。园长辩论会上，反方一辩杭州市滨江区丹枫幼儿园党支部书记、副园长达欢在陈词中指出AI教育应用的三重风险：一是AI割裂幼儿与真实世界的连接，她说“孩子是通过触摸泥土、攀爬心跳、追逐蝴蝶来认识世界的，AI创造的虚拟场景，难以复刻真实世界中丰富的情感与感官共鸣。”二是AI会削弱教师情感在场，她进一步解释道，教师的拥抱、倾听、眼神交流承载算法无法模拟的情感智慧，若AI过度介入，教师可能沦为“技术操作员”，教育过程也可能从“心与心的对话”降格为“人与机的指令传输”。三是AI存在隐私泄露与算法固化偏见的风险，“一个个真实的儿童又怎么能被简化为冰冷数据画像呢？”

达欢强调AI只能作为辅助工具，必须坚守儿童为本的教育初心。反方辩手也多次强调对人工智能的态度不是拒绝，而是谨慎使用。学前教育处于生命奠基阶段，应该遵循幼儿身心发展规律，倡导直接感知、亲身体验、实际操作，而不是让学前教育被高效的技术裹挟。

“强调AI的高效可能剥夺孩子的‘慢成长’过程。”反方二辩杭州市富阳区富春第一幼儿园园长汪慧儿通过真实案例进一步论证AI无法提供生成性教育智慧与身体记忆的真实体验：富阳区春建乡中心幼儿园的孩子们在滑梯上发现静电现象，教师即时散发展示头发竖起，激发孩子们的探索欲；他们在“茶山骑行”上坡时累得气喘吁吁，却仍能在同伴的加油声中咬牙坚持。这些生动的教育瞬间，也许能被AI记录与定格，却永远无法被AI传授。

汪慧儿引用雅斯贝尔斯名言强调：“高效不应成为教育首要目标，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反方辩手还针对AI是否会导致教师判断迟疑、钝化专业能力，是否会干扰教师决策、增加额外负担提出质疑。最后由反方三辩杭州市娃哈哈幼儿园园长陈丽丽总结陈词，强调学前教育应“有所为、有所不为”，警惕技术裹挟教育，共同守护学前教育的温度与自然气息。

面对质疑后又该如何审视AI？

AI如何成为学前教育的“杠杆”或“梯子”？

诚然，任何新生事物的发展轨迹，都必然与质疑和探讨相伴同行。面对质疑，正方则从实践数据与未来视野出发，论证AI在幼儿园的应用利大于弊。

正方一辩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幼儿园党支部书记王茹珍分享了一组数据，指出AI可以帮助教师从繁重的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数据显示，AI能减少教师约35%-40%的日常事务性耗时，让他们有更多时间用于个性化的指导和情感互动。截至2025年年底，西湖区征集到AI赋能类教师论文80篇、案例9篇，参与率为历年最高，反映出教师群体对技术赋能的真实共鸣。

AI不仅能辅助教师进行学情分析，为不同发展水平幼儿匹配个性化游戏与学习方案，还能通过智能晨检、家园互动平台等优化园所管理，“AI家园互动平台使家长查看幼儿动态、接收育儿信息的效率提高了2.3倍。”王茹珍分享道。

正方认为，技术应成为赋能教育的工具，而非替代教师的主体，关键在于如何以“无屏化、游戏化、无痕化”的方式，让AI服务于幼儿的全面发展。正方提供了案例——中山幼儿园借助AI帮助孩子描绘“太空猫”让AI成为“连接想象力与现实表达的梯子”。

“教师需具备判断力与筛选能力，驾驭AI而非被AI驾驭，真正的教育初心是在智能时代依然坚守人的价值，让技术为教育赋魂。”正方三辩杭州市拱墅区朝晖幼儿园俞坚老师总结说，“当代幼儿是‘AI原住民’，幼儿园阶段应以适合的方式播下未来素养的种子，避免他们成为‘数字难民’”。

“温度”“真实体验”“赋能”“谨慎”“初心”……这些反复出现的关键词，让这个宏大的时代命题，转化为每位西湖教育人内心的自觉反思。一个共识在主持人的总结中逐渐清晰：技术永远是工具，孩子才是教育的圆心；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幼教发展，而不是让教育迷失在技术的幻象中。

趋利避害，审慎实践

“一切变革与创新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育人质量的‘进’。”如同杭州市教育学会教育实验专业委员会会长黄建明在开幕式中强调的，西湖区审慎而系统的改革探索是为杭州学前教育在AI时代描绘更清晰、务实的新路径。

2025年9月，杭州市教育局印发了《杭州市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地方课程纲要（试行）》和《杭州市中小学教师人工智能素养框架（试行）》两份文件，内容明确覆盖中小学，却未将幼儿园纳入，这恰好体现了政策层面对不同学段特质与边界的分寸感。杭州市没有简单地引入技术，而是构建了一套涵盖政策引导、师资培训和伦理规范的支持体系。

西湖区则以此为基石，在学前教育阶段，让AI成为教师的“教学搭档”，协助完成部分评估与管理，而晨间的问候、游戏的陪伴、情绪的安抚，依然由老师亲自完成。技术扮演的是延伸教育者能力的角色，而非主导者。

在西湖区九莲幼儿园，孩子们正在使用天天跳绳APP互动实录。摄像头能在幼儿运动过程中自动识别跳绳中断次数，AI以视频记录方式辅助观察幼儿跳绳姿势、甩绳检测，分析幼儿运动数据，并生成个性化发展报告。教师在AI的协助下，能更加专注地观察幼儿，捕捉幼儿在锻炼中呈现的多样性和趣味性，也能匀出更多精力保障孩子们运动时的安全。在杭州市西湖区河滨幼儿园，教师可以通过“一对一倾听设备”捕捉孩子在游戏中的表达，通过后台查阅大数据可以获取系统生成的幼儿发展指导建议；孩子们在老师的陪伴下操控编程机器人完成各项任务，利用身边的材料自制3.0版本机器人，来与蒙德里安对话……一系列AI进幼儿园的改革实践让教师用数据读懂童心，用AI守护成长。

“以此为新起点，将共识转化为行动，在坚守教育初心的前提下，积极审慎地探索技术赋能教育的新模式，共同为推动杭州学前教育的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最后杭州市教育实验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会长周松庆在闭幕式致辞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