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年的人生,从没像现在这样狼狈又憋屈过!
HR 小周坐在我对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亮着的表格里,我的名字被红框圈得刺眼。
她脸上堆着那种客气到发假的笑,声音软乎乎的,却像针一样扎人。
“王工,这是最终的优化名单,公司这边……”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
手里攥了二十一年的钢笔 “啪” 地掉在桌面上,笔帽滚到桌角,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响声。
我盯着她胸前的工牌,入职三年的小姑娘,说话时眼神都不敢跟我对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赔偿方案,给我看看。” 我嗓子发紧,伸手去捡钢笔,指尖抖得厉害,连笔帽都扣不上。
小周把打印好的纸推过来,密密麻麻的条款,我扫了一眼,只看到 “N+1” 三个字母。
脑子里突然就空了。
二十七岁那年,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揣着刚考下来的工程师证,站在这栋写字楼大厅里,仰着头看玻璃幕墙反射的蓝天,觉得未来全是亮堂的。
这一待,就是二十一年。
从跟着老师傅打杂的王助理,到能独当一面牵头重点项目的王工;从租在城中村的小平房,到在市区买了三居室;从孤身一人,到结婚生子,撑起一个家。
公司的每一栋新办公楼,每一个重点项目的奠基仪式,我都在。
上个月,我还跟团队在会议室熬了三个通宵,改完 15 亿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技术方案。
张总拍着我的肩膀说,王工,这个项目离了你不行,等项目落地,给你申请特殊奖金。
我笑着摆手,说都是团队的功劳,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想把这个项目做好,算是给自己快五十岁的职业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想到,浓墨重彩没等来,等来的是 “优化” 两个字。
“王工,要是没意见,就在这里签字确认。” 小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拿起笔,笔尖在签名处悬了半天,终于落下名字。
笔画歪歪扭扭,不像我写了几十年的字,倒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画出来的。
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我没回头,也没跟小周说再见。
走廊里静得可怕,以前这个点,到处都是脚步声、讨论声、打印机的嗡嗡声,现在却只有我自己的影子,被头顶的白炽灯拉得又细又长。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还放着昨天没喝完的保温杯,是儿子小宇去年生日送我的,上面印着 “老爸最帅” 四个卡通字。
旁边摆着一盆多肉,是助理小林刚入职时送的,说我总加班,看看绿色能缓解疲劳,现在叶片胖乎乎的,透着生机。
团队的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没人敢看我。
我走过去,拿起保温杯,多肉太大,不好带,我摸了摸叶片,指尖传来凉凉的触感。
“以后麻烦你们多照顾它了。” 我轻声说。
没人回应,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不少,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走到电梯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喘气声。
“王工!王工您等等!”
是小林。
他跟着我五年了,从刚毕业的愣头青,到现在能独立处理技术难题的骨干,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
他跑得额头上冒出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手里攥着一个蓝色文件夹,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王工,” 他扶着膝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着急和不舍,“张总刚从总部开会回来,让我跟您说,15 亿那个新能源项目,后续的技术对接和验收…… 您不参与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说不出一个字。
二十一年的付出,从青涩到沉稳,从一无所有到满身经验,最后连亲手牵头的项目,都没资格看到它落地。
“知道了。”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抬手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镜面倒映出我的样子。
头发白了不少,两鬓的白发尤其明显,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眼神里全是疲惫和茫然,像个迷路的老头。
四十八年,活成了笑话。
“王工,您的技术方案还有很多细节没交接清楚,小林他们……” 小林还在后面说,声音带着点委屈。
我没回头,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看着小林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电梯门 “叮” 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电梯里的空调有点凉,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二十一年来的片段。
第一次独立完成设计方案时的兴奋,第一次获得公司优秀员工时的骄傲,第一次带着团队攻克技术难关时的成就感……
还有加班到深夜,李梅打电话来催我回家吃饭,儿子小时候趴在我怀里问我什么时候能陪他去游乐园,老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我注意身体……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都定格在小林那句 “您不参与了” 上。
电梯到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年轻的面孔,背着双肩包,步履匆匆,眼神里满是憧憬和干劲,像极了当年的我。
我攥着保温杯,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小贩在吆喝着卖水果,广场舞的音乐从远处传来,一切都那么热闹,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又缓慢。
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里?
李梅肯定在做饭,她每天这个点都会炖我爱吃的红烧肉,说我上班辛苦,要补补。
要是让她知道我被优化了,她会不会着急?
她去年刚退了休,本来计划着等我再干几年,我们就去环游中国,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儿子小宇刚入职半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每天加班到深夜,压力已经够大了,我要是告诉他我失业了,他会不会更焦虑?
老母亲住在郊区的老房子里,心脏不好,上个月刚住院调理了一段时间,我要是告诉她,她肯定又要睡不着觉,到处找人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工作给我介绍。
我沿着马路慢慢走,保温杯里的水还是热的,烫着我的手心,却暖不了心里的凉。
走到公交站,好多人在等车,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掏出手机,想给李梅发个信息,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想一个人静静。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打出 “今晚有应酬” 四个字,犹豫了半天,还是发送了。
“王工?”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我抬头,看见张总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些。
他是我的老领导,跟着他干了十几年,从部门经理到公司副总,我一直是他最信任的技术骨干,很多重点项目,他都放心交给我牵头。
“张总。” 我勉强笑了笑,嘴角有点僵硬。
“刚从楼上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还有一丝无奈,“赔偿方案,还满意吗?”
“都那样,按规矩来就行。” 我摇摇头,把目光移到远处的车流上,不想看他的眼睛。
“不是公司的决定,” 张总叹了口气,往我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是总部的意思,要求 35 岁以下员工占比达到 80%,说是要年轻化,提高效率,我跟总部争了好几次,没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是我做得不好,不是项目出了问题,只是因为我年纪大了,超过了 35 岁这个坎。
二十一年的资历,在 “年轻化” 这三个字面前,一文不值。
“15 亿那个项目,” 张总看着我,语气很诚恳,“技术方案你最清楚,尤其是核心的储能模块,只有你摸得透,后续对接的人,我心里没底。”
“小林跟着我五年,技术没问题,我已经把重点都跟他交接过了。” 我说,声音有点冷淡。
“小林是不错,但经验不够,遇到突发情况容易慌,” 张总说,“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明年的战略布局,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就像知道自己的孩子一样,从立项到方案设计,从选址到设备选型,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我想请你以顾问的身份回来,” 张总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薪资按项目结算,一个月五万,比你之前的工资高,项目结束后,再给你一笔奖金,你看怎么样?”
我愣住了。
顾问?
说白了,就是临时工,用完就扔的那种。
被公司优化了,再以临时工的身份回去,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考虑考虑。” 我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
公交来了,张总拍了拍我的肩膀:“王工,我知道委屈你了,但这个项目真的离不开你,你好好想想,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看着他上了公交,车开走了,留下一串尾气。
我继续沿着马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
路过一个菜市场,里面很热闹,小贩们在吆喝着降价处理剩下的蔬菜,买菜的阿姨们在讨价还价。
我走进去,买了点李梅爱吃的草莓,她最近总说嘴里没味,想吃点酸甜的。
又买了点排骨,想着回去给她炖个排骨汤,算是补偿今晚的 “应酬”。
走到小区楼下,已经七点多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饭菜的香味从窗户里飘出来,有红烧肉的香味,有糖醋鱼的香味,还有番茄鸡蛋汤的香味,都是家常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回来了?” 李梅从厨房里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笑,“今天怎么这么晚?应酬结束了?”
“嗯,客户难缠,多聊了一会儿。” 我把草莓和排骨放在茶几上,换了鞋。
“快洗手吃饭,” 李梅转身进了厨房,“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清炒西兰花,都是你爱吃的。”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红烧肉色泽鲜亮,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清炒西兰花绿油油的,番茄鸡蛋汤飘着葱花,都是我爱吃的。
我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是我熟悉的味道,可我却觉得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
“怎么不吃?” 李梅给我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是不是喝酒了?胃不舒服?”
“没喝多少,就是有点累。” 我摇摇头,喝了一口汤,烫得我喉咙发紧。
“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 李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你最近脸色都不好,黑眼圈那么重,是不是又经常加班?”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李梅比我小两岁,头发烫成了卷发,眼角有淡淡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
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在一起三十多年了,她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我加班晚归,她永远会留一盏灯,温着饭菜;我遇到技术难题心情不好,她会耐心开导我;我升职加薪,她比我还高兴。
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让她担心,不想破坏这温馨的氛围。
“还好,就是那个 15 亿的项目快到关键阶段了,有点忙。” 我说。
“那你也要注意身体,” 李梅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
“知道了。”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梅在收拾碗筷。
电视里演着一部家庭剧,男女主角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吵得不可开交。
我一点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张总的话,还有小林追出来说的那句 “您不参与了”。
“怎么了?有心事?” 李梅坐在我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我接过杯子,手指握着杯壁,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被公司优化了。”
这句话说出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坠入了万丈深渊。
李梅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发出 “啪” 的一声。
“你说什么?” 她声音有点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优化?怎么会被优化?你不是说那个 15 亿的项目离不开你吗?张总不是还说要给你申请特殊奖金吗?”
“总部要年轻化,35 岁以下占 80%,我超龄了。” 我看着她,声音低沉,“二十一年,说优化就优化了。”
李梅没说话,弯腰捡起抹布,手指在抹布上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赔偿款谈好了吗?有多少?”
“按 N+1 算的,二十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有一百多万。” 我说。
“一百多万……” 李梅念叨着,眼神有点茫然,“那以后怎么办?你都快五十了,再找工作不容易。”
“张总让我以顾问的身份回去,做那个项目的技术指导,一个月五万,项目结束还有奖金。” 我说。
“顾问?” 李梅皱了皱眉,“就是临时工呗?用完就不用了?”
“差不多。” 我点点头。
“那你想回去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想回去,是因为那个项目像我的孩子,从一颗种子到生根发芽,我付出了太多心血,真的放不下,想看着它顺利落地,开花结果。
不想回去,是因为被优化的滋味太难受了,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现在再以顾问的身份回去,像个小丑,太没面子了。
“先别急着决定,” 李梅拍了拍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带着洗洁精的清香,“明天去看看妈,顺便想想清楚,妈经历的事多,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有她在身边,好像再难的事,也能扛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妈爱吃的枣糕和核桃,坐公交车去郊区。
老房子在一条巷子里,墙皮有些脱落,院子里种着妈最喜欢的月季花,这个季节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争奇斗艳。
“妈,我来了。” 我推开院门,喊了一声。
妈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择着手里的青菜,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光。
“来了?” 妈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快坐,刚烧开的水,给你泡杯茶。”
“不用忙,我自己来。”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小马扎上,拿起一根菜帮,帮她择菜。
青菜很新鲜,带着泥土的清香。
“最近公司不忙?” 妈问,手里的动作没停,“以前你这个点都在上班,很少白天过来。”
“有点事,请假了,想过来看看你。” 我没敢告诉她实话,怕她担心。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妈放下手里的菜,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想休息几天。” 我说,避开她的目光,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
妈没说话,继续择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宇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谈恋爱?”
“挺好的,工作挺顺利,就是经常加班,谈恋爱的事,他说现在还年轻,先以工作为主。” 我说。
“年轻人,多干点活是好事,” 妈说,“你也别太操心他,他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我点点头。
中午,妈给我做了手擀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葱花和香油,香味扑鼻。
她说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放学回家,都要吃一大碗。
我拿起筷子,大口吃着,面条筋道,鸡蛋鲜嫩,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吃完面条,我陪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很舒服,院子里的月季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让人心情平静了不少。
“妈,我问你个事。” 我说。
“你说。” 妈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如果有一份工作,你干了二十多年,突然被公司辞了,现在公司又让你以临时工的身份回去,做你之前一直负责的事,你会去吗?” 我问。
妈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那得看是什么事。”
“是我一直牵头的项目,很重要,我看着它一点点做起来的,放不下。” 我说。
“放不下,就回去。” 妈说,语气很坚定,“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临时工怎么了?只要能发挥你的本事,能让你心里踏实,那就去。”
“可是,我是被辞掉的,现在回去,别人会看不起我的。” 我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看不起你什么?” 妈看着我,“你有技术,有经验,他们需要你,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耻辱。人活一辈子,哪能事事顺心?受点委屈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看着妈,她的眼睛里透着平静和智慧。
是啊,年轻的时候,为了学技术,我跟着老师傅打杂,每天加班到深夜,被骂得狗血淋头,都没放弃。
现在这点委屈,真的不算什么。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心里的结好像解开了一些。
下午,我从妈家出来,给张总打了个电话。
“张总,我同意做顾问。” 我说。
“太好了!王工,谢谢你!” 张总的声音透着高兴,“明天你过来,我们谈谈具体的工作内容,我让行政给你安排个临时工位。”
“好。” 我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能看着项目顺利完成,就够了。
第二天,我按时去了公司。
还是那个写字楼,还是那个楼层,只是我的工位已经换了人。
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叫小孙,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正对着电脑画图,一脸认真。
小林看到我,赶紧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王工,您来了!张总已经跟我说了,以后我有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多指导。”
“应该的。” 我笑了笑,“张总在吗?”
“在办公室,等您呢。” 小林说,领着我往张总办公室走。
张总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项目资料,墙上挂着公司的荣誉证书。
“坐。” 张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具体的工作内容,我跟你说说。”
“好。” 我坐下。
“你主要负责核心技术的对接和指导,小林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帮着处理,还有就是后续的技术验收,你得跟着,确保没问题。” 张总说,“薪资是按月结算,一个月五万,每个月十号发工资,项目结束后,给你发十万奖金,怎么样?”
这个薪资比我之前的工资高了不少,张总确实够意思。
“没问题。” 我说。
“那就这么定了,” 张总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王工,辛苦你了,这个项目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张总,我会尽力的。” 我说。
走出张总的办公室,小林递给我一个蓝色文件夹:“王工,这是最近的技术对接记录,还有我们遇到的几个问题,您看看。”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很详细,小林确实进步了不少,很多问题都分析得很到位,只是在一些细节上还有欠缺。
“这里有点问题。” 我指着其中一页,“储能模块的散热方案,你们只考虑了正常温度下的情况,没考虑到极端高温天气,夏天温度超过四十度,散热系统容易出故障,得修改一下。”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没找到问题所在,” 小林说,“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明天开个技术研讨会,我跟大家详细说说这个问题,还有其他几个需要注意的细节。” 我说。
“好,我现在就通知大家。” 小林点点头,转身去忙了。
我找了个临时工位坐下,就在小林旁边,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水杯。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内部系统,看着熟悉的界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既熟悉,又陌生。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
小孙很聪明,一点就透,就是经验不足,遇到问题容易慌,我经常指导他,他进步很快。
“王工,这个参数怎么调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小孙拿着图纸,走到我身边。
“你看这里,” 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根据当地的平均温度和湿度来调,温度每升高一度,参数下调 0.5%,这样才能保证设备的稳定性。”
“明白了,谢谢王工。” 小孙点点头,回去继续画图,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林跟着我五年,对我的技术思路很熟悉,很多问题他能提前想到,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每天下班,我都会把当天的工作内容整理好,发给张总,让他了解项目进展。
张总偶尔会来办公室看看,问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公司提供什么支持。
“王工,总部那边来人检查了,对你的技术指导很满意,说你提出的几个优化方案,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张总说,脸上带着笑容。
“应该的,都是我分内的事。” 我说。
“总部的领导还问,能不能让你留下来,重新入职,” 张总看着我,“他们说你是公司的宝贵财富,不能就这么放走了。”
我愣住了。
重新入职?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考虑考虑。” 我说。
其实,我心里是想留下来的。
二十一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里的环境我熟悉,同事们也都认可我,而且,我确实喜欢这份工作,喜欢攻克技术难题的感觉。
但是,一想到被优化的经历,心里就有点别扭。
像是被人抛弃了,现在人家又招手让你回去,有点没面子。
晚上回家,我跟李梅说了这件事。
“重新入职?” 李梅正在收拾厨房,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活,“那挺好啊,稳定,比做顾问强。”
“可是,我是被优化过的,现在再回去,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我说,心里有点纠结。
“看不起你什么?” 李梅擦了擦手,走到我身边,“你有技术,有经验,他们需要你,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污点。再说了,公司能让你重新入职,说明他们认可你,这是好事啊。”
“我就是心里有点别扭。” 我说。
“别别扭了,” 李梅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这个年纪,稳定最重要,你都快五十了,折腾不起了。能回到熟悉的环境,做喜欢的工作,多好啊。”
我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第二天,我给张总回了电话,同意重新入职。
“太好了!王工,我这就跟总部申请,尽快给你办好手续。” 张总的声音透着高兴。
我以为事情会很顺利,没想到,过了几天,张总找到我,脸色有点难看。
“王工,总部那边不同意重新入职。” 张总说。
“为什么?” 我心里一沉,问道。
“他们说,优化名单已经上报给集团了,不能随便更改,不然会影响公司的政策执行,还会让其他被优化的员工有意见。” 张总叹了口气,“不过,他们同意让你做长期顾问,薪资不变,还能享受正式员工的福利,比如五险一金、年假这些都有。”
我心里有点失落,但也能理解。
“行,我知道了,长期顾问就长期顾问吧。” 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工,对不起,我没帮你争取到。” 张总说,脸上带着愧疚。
“没事,张总,” 我笑了笑,“长期顾问也挺好,自由,而且能继续做项目,我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能发挥自己的价值,比什么都重要。
面子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遇到技术难题,还要加班到深夜。
李梅总是给我留着灯,温着饭菜,不管我回来多晚,她都会等我。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项目是公司的,身体是自己的。” 她总是这么说,眼里满是心疼。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撑的。” 我说,心里暖暖的。
儿子小宇也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工作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爸,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爬山,放松一下。” 小宇说。
“好啊。” 我答应了。
周末,我们父子俩去了附近的一座山。
山不高,但是路有点陡。
“爸,你慢点,小心脚下。” 小宇扶着我的胳膊,语气很关心。
“没事,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我笑着说,甩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爬到山顶,俯瞰着城市的风景,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上的车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心里豁然开朗。
“爸,你看,” 小宇指着远处的一栋高楼,“那栋楼就是我们公司建的,我参与了里面的弱电设计。”
“挺气派的。” 我说,看着儿子骄傲的样子,心里很欣慰。
儿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玩具的小屁孩了。
“我现在负责的项目,明年也能完工,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小宇说,眼里满是憧憬。
“好,一定去。” 我点点头。
“爸,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小宇突然说。
“佩服我什么?” 我笑着问。
“被公司优化了,还能沉下心来做顾问,换做是我,肯定早就不干了,觉得没面子。” 小宇说。
“面子值几个钱?” 我看着他,“人活一辈子,总得有点追求,有点喜欢做的事。那个项目,就像我的孩子,我看着它一点点成长,不能因为一点委屈就放弃它。”
小宇点点头,没说话,若有所思。
我们坐在山顶的石头上,聊了很多。
聊他小时候的趣事,聊我年轻时候的奋斗,聊未来的打算。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轻轻吹着,带着草木的清香。
那一刻,我觉得父子俩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年底的时候,到了技术验收阶段。
总部派了专家组过来,对项目进行全面检查。
我跟着专家组,跑遍了整个项目现场,详细讲解每一个技术细节,从设计方案到设备选型,从施工工艺到安全保障,都一一作了说明。
专家组的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我都一一解答了。
“王工,你的技术确实厉害,不愧是老专家,”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握着我的手说,“这个储能模块的优化方案,很有创新性,解决了行业内的一个难题,值得推广。”
“过奖了,都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说,心里很开心。
验收结果出来了,项目完全符合要求,顺利通过验收。
张总在公司办了庆功宴,邀请了项目团队的所有人,还有总部的专家组。
宴会上,张总拿着酒杯,走到我身边。
“王工,谢谢你,没有你,这个项目不可能这么顺利,” 张总说,“我敬你一杯。”
“张总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
“我已经再次向总部申请,让你重新入职,这次我跟他们拍了胸脯,说如果你不回来,我也不干了,” 张总笑着说,“总部已经同意了,下周你就可以办理入职手续,职位是技术总监,负责整个公司的技术研发工作。”
我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技术总监?
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职位。
“张总,这……” 我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你应得的,” 张总说,“你的技术和经验,配得上这个职位。而且,有你在,我也放心。”
我心里很感动。
二十一年的付出,终于得到了认可。
不是作为临时工,不是作为顾问,而是作为正式员工,作为技术总监。
“谢谢张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说,声音有点激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 张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庆功宴结束后,我回家已经很晚了。
李梅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手里拿着一个毛线团,正在织毛衣。
“怎么样?验收过了吗?” 她问,脸上带着期待。
“过了,很顺利,”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而且,张总说,总部同意我重新入职了,职位是技术总监。”
“真的?太好了!” 李梅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眼里闪着泪光,“我就知道,你的本事不会被埋没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说,心里满是感慨。
“晚上我给你做了红烧肉,热一下给你吃,庆祝一下。” 李梅说,转身就要去厨房。
“不用了,太晚了,我不饿,” 我拉住她,“我们坐一会儿,说说话。”
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聊我刚入职时的样子,聊我们刚结婚时的清贫,聊儿子小时候的调皮,聊未来的打算。
李梅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以后你就是技术总监了,责任更大了,也更忙了,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放心吧,我会的,” 我说,紧紧握着她的手,“等这个项目彻底落地了,我们就去环游中国,实现你一直以来的愿望。”
“好。” 李梅点点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第二天,我去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行政部的同事笑着对我说:“王工,不,现在应该叫王总监了,恭喜你啊。”
“谢谢。” 我笑着说。
走进技术部的办公室,小林和小孙他们都站起来,笑着说:“王总监,恭喜你!”
“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我说,心里很温暖。
我的办公室在楼层的最里面,有一扇大窗户,采光很好,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桌上摆着一盆新的多肉,是小林他们送的,比以前那盆更大,叶片更饱满。
“王总监,这是我们大家凑钱买的,希望你像这盆多肉一样,永远有活力。” 小林说。
“谢谢大家。” 我说。
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熟悉的环境,看着身边的同事,心里充满了希望。
四十八年的人生,有过迷茫,有过失落,有过委屈,有过不甘。
但更多的,是坚持,是温暖,是希望。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挑战,还会有困难。
但我也知道,只要不放弃自己,只要有家人的支持,只要能发挥自己的价值,就一定能走得更远,走得更稳。
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写字楼,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很美。
我攥着刚办好的工牌,上面印着 “技术总监 王建国”,心里踏实而温暖。
手机响了,是李梅打来的。
“老公,下班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等着你回来庆祝呢。”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马上就回去。” 我说,嘴角露出了笑容。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会给你关上一扇门,但总会在不经意间,为你打开一扇窗。
窗外,是更美的风景。
我抬头看着天空,晚霞绚烂,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恩二十一年的坚持,感恩家人的支持,感恩张总的信任,也感恩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原来,只要心怀希望,人生就永远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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